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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芬芬(左)与著名摄影师奚志农(右)
著名摄影师 奚志农
视频:名摄影师奚志农谈黄河流域野生动物保护
主持人: 各位网友,大家好!欢迎收看正在直播的“大河之子”系列访谈,我是主持人芬芬。我们今天邀请的嘉宾让我想起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歌——《有的人》。有的人对环保工作和野生动物奋不顾身付出了很多,但是人们并不知道那些野生动物照片后的作者。他一次又一次拍摄野生动物的照片,并在国际以及国内顶级大赛获得大奖,他就是我们今天请来的《野性中国》著名摄影师,奚志农先生!
奚志农: 其实那些已是过去的事情了,过去的作品不是说奚志农有多么厉害,只是想告诉人们,关注这个领域的人还不够多。刚才我们提到英国的摄影联赛已经进行了40届,从这个意义上来讲,我很幸运。
主持人: 奚老师把我想提的问题已经做了回答。我们的网友也关注到前段时间您在王府井、东方广场展出的摄影作品,不知道这次观众的反馈情况怎么样?
奚志农: 王府井是北京最热闹的一个地方,可能会有较多的年轻人在那儿出现。我想,这些图片会对现在的年轻人有一些影响。通过那么近距离面对图片,人们很容易受到打动。
主持人: 在看到很多图片后,尤其是一些非常可爱和非常凄凉的图片做对比的时候,我们的内心总会受到一种震动。当时在拍摄的时候,您是否就为了传递给受众这样一种信息?
奚志农: 我只是一个记录者。也许通过我的镜头,能把自然界一些正在发生的事情传递给公众,也能让公众了解和认识到,我国目前的现状。其实中国观众很幸运,20多年前开播的《动物世界》,让大众看到那么多国际顶级的纪录片。尤其这些年,看这类片子的渠道更多了。但是很多观众看了以后,都会问:“怎么看不到中国的片子?”这也是我这个中国摄影师,面临的挑战和责任吧。
主持人: 这20多年来一直看到的动物影视作品,是否也让您觉得中国摄影师肩上的担子很沉重?
奚志农: 不敢有这样的想法,我只是觉得自己努力应该做一些事情,为中国动物保护,也为中国影像记录做一些事情。
主持人: 看到那些图片以后,很多人觉得以后再也不能伤害这些野生动物了,这是您要告诉给大家的信息吗?
奚志农: 如果有人看到这些照片能有这样的想法,我的目的也就到达了。
主持人: 在网上我们能查到很多关于奚老师的资料,尽管如此,我今天还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次访谈,全面了解您。您能不能谈谈当初是怎么和野生动物结缘的?
奚志农: 我很幸运,生长在云南那样一个美丽可爱的地方,我童年时代,山比现在要青,水比现在要绿,是那种清澈的绿。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,我所接触到的自然,时刻在影响着我。由于我幸运地生长在那样一个地方,所以我从大自然中得到了很多东西。在童年时,因为我妈妈在大理的一个小城教书,我夜里能听到猫头鹰在很高的树上叫,甚至还能听到狼的嚎叫,但是现在不能了。这几十年来,中国的变化非常大,我再次为有那样的童年经历而感到幸运,它让我对自然有深切的感悟。对于现在大多数城市里的孩子,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。
主持人: 很多网友非常关注您对于野生动物的拍摄。在您的资料里,我们看到,您在高三毕业以后,就开始全面研究鸟类,后来也做这方面的一些工作,能不能谈一谈您走入这段工作的经历?
奚志农: 其实我很想去做一个研究鸟类的人,偶然的机会下我接触到摄影。后来也是通过摄影的手段,去表达自己对鸟类的一种向往和热爱。所以,最终我也没有成为一个鸟类研究者,最多是对鸟类熟悉一点而已。现在我接触到的一些年轻人,对鸟类的熟悉程度比我还厉害,这也是社会的一种发展和进步吧。很多事情都是机缘,如果没有那样一次接触摄影的经历,也许我如今走的是另外一条路。
主持人: 您一直在强调自己很幸运,看来您是一个特别乐观的人。在走过这一段经历后,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决心,做野生动物拍摄工作的?
奚志农: 乐观倒是谈不上,其实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。下决心拍野生动物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。很多年前我有一次机会去拍电影,由此接触到摄影。从那时起我就暗下决心,即使对摄影一窍不通,我也仍要做到一点,就是去拍自由的鸟,而不是拍被束缚的鸟。为了这个目标,为了这口气,我自己去摸索,一直摸索到现在,还在继续。
主持人: 您刚才说的这段经历,虽然有些朋友在网上能查到,但是刚刚看到这个资料的朋友也许不知道,您在80年代末因为拍鸟,曾把小鸟给网起来了,是吗?
奚志农: 那一幕我现在仍可以很清晰地回想起来。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孩,很幸运能加入那样一个摄制组里面。我在剧组里只是扛架子或者跑腿,他们做拍摄的时候我都不在,所以我不知道是怎么拍的。第二天要继续拍的时候,我也去看,结果到了那个地方,大概是四只小鸟,是那种差不多要离巢、已经基本会飞的小鸟,因为头一天他们去拍,人一来小鸟就跑,所以他们就把小鸟抓来用绳子一拴,让它们在巢里面呆着,等老鸟来喂。最起码在拍完之后,应该把绳子解开,但是没有人这样做。第二天去,看到的情况很惨。四只小鸟因为腿被拴住,在树上吊一夜给吊死了,那个经历对我来说是非常深刻的。 所以从那次拍摄之后,我就决定以后要拍自由飞翔的鸟。
主持人: 在您的资料里我们也看到,您是80年代以后就立志拍遍中国所有的野生动物。
奚志农: 还不敢。
主持人: 现在目前您所拍摄到的动物大概有多少种?
奚志农: 对不起,我是一个不善于总结和整理的人,所以你现在突然问我已经拍过多少种,我可能要扳着指头算一下,可能还算不出来。那个年代,也不敢说是拍遍中国,我关注的只是鸟。当时在云南记录了700多种鸟,我想我一定要把云南的700多种鸟全拍到。那么宏大的志向,我直到现在还没有完成,因为记录的700多种鸟,很多鸟已经好几十年都没有再出现了,所以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这也是我为什么把目光,把镜头又移到了环境,移到了其他的领域的原因。
著名摄影师 奚志农
著名摄影师 奚志农
主持人: 我知道您在野生动物拍摄里,好像特别偏爱滇金丝猴?
奚志农: 可以这么讲吧,因为是经过多年的追寻等待,最终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,确实是千呼万唤始出来。对于云南的野生动物来讲,也有一定的意义。我把它称为云南动物王国的国王,但是很遗憾,现在云南的情况非常不好,这也是我为什么对它情有独钟的一个原因吧。我认为它是最接近于我们人类的。虽然它的进化的程度没有猩猩那么高,还长着尾巴,但它的整个面貌和我们人类很相像,红色的嘴唇,还是双眼皮。我用十年的时间追寻,这是我最最关注的一个物种,也是投入最多的一个物种。
主持人: 最开始是用三年的时间到兰华雪山那儿拍摄,可不可以讲一下从寻找足迹到拍摄的过程?
奚志农: 其实我更多时候是寻找它的粪迹,所以三年的寻找,可以说是完全是跟着它的猴粪新鲜程度,跟着它踩过的痕迹寻找到的。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
主持人: 大约花多长时间才找到第一只?
奚志农: 找到的是这个类群,不可能是一只。滇金丝猴,有一点像吉普赛人,是由一个一个小的家庭组成一个大的群体。最多的甚至达到两百多只,他们根据食物情况,不断在雪山和森林之间游荡。云南西北部的森林,可以说像围脖一样,因为海拔4600米以上是高山裸岩地。从4500米以下到3800、3900米处的森林是这样“一条”的,滇金丝猴就在这样一种森林地带生存。据说它要依赖森林寻找食物,依赖森林躲避敌害。也要根据食物状况不断转移,它会翻越差不多4800米的高山,到另外一片森林去。所以滇金丝猴,也是世界上生活海拔最高的一种灵长类。三年当中,我只有两次机会看到。准确讲是跨了三个年度,一次一次寻找,一次一次等待。有时候要三个多月,有时候要将近半年。 第二趟,第三趟,都是在我已经失望到极点的时候,它们出现了。
网友: 那么高的海拔,一次一次过去,拍摄是不是件非常辛苦的事?
奚志农: 我可以描述一下当时营地的生活状况。有那么一个研究项目开始了三年,由昆明动物研究所,自然保护管理局,还有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博士生,三年的一个项目,正因为有这个项目,我才有可能去拍摄。因为当时考察队在4300米的山脊线上建了一个营地。在保护区深处,那个营地走到公路有两天时间。在那样高的海拔,那种经历也是非常难忘的。因为我们5月份上山,冰雪才开始融化。杜鹃林里杜鹃花在开放,花瓣就落在雪地上,阳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,雪就融化了。草甸的颜色由枯黄慢慢变鹅黄,一点一点变成嫩绿,再到油绿,杜鹃花一次开放,你每天面对的是不一样的日出和日落。我们找猴子要背上所有的东西去找,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有很厉害的装备,当年我们没有。
主持人: 没有装备,穿得比较厚一些就上去了。
奚志农: 那个时候,穿普通的衣服裤子。只不过老外从美国带来几个比较好的包,我们所有装备能放到包里面。它给我们两个同伴带了两个靴子,除此之外没什么东西,一样过来了。所以当年的研究现在听起来,好像比较艰苦。但这就是我们在中国研究野生动物的现实状况。冬天的时候,兄弟们的褥子掀起来之后有一层冰。所以三年的考察结束后,每个人都有很严重的风湿,包括我也有一点,只是没有他们严重。这很正常。我们经常翻越4700、4800米的高山到另外一片森林找猴子。我们同伴在找猴子的途中最高兴的就是,翻到山顶往下走的时候,可能有几十米、上百米那么长的坡,人一站上去,整个一大片碎石往下面滑动,你不用走,就会被带下来,所以我们就跑着下来,石头在你后面滚,到底下的时候,你跳到旁边那些石头哗地一声全下去了,我们觉得很有意思。
网友: 能不能请您再回忆一下,第一次见着金丝猴时候的情景?
奚志农: 我写文章也描述过,在那样的环境中,我们从营地再去找猴子,找一个礼拜,没有找到,因为那群猴子的活动领域有100多平方公里,而且在海拔4000多米以上,有时高到4800米或者4900米。所以我们要把那几个大包发挥作用,带一点照片给大家看。帐篷,睡袋。然后那个锅、米、盐,这个肯定要带,菜基本没有。夏天还好,有杜鹃林里长的蘑菇,那个蘑菇太大了,长的太开的我们都看不上。
奚志农: 离开营地,如果一个礼拜找不到猴子,还得回营地再补充。就这样找,一次又一次,按照他们的计划,什么时候做什么。往往追踪猴子有扑空的时候,因为你不知道猴子躲到哪儿去了。所以我真正看到猴子,已经到93年9月份了,那已是第三次上山,我们追寻一个星期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,已经垂头丧气往大本营回的路上。在一个垭口下有一片森林,我们仔细听了半天,还把话筒接上摄像机,戴着耳机听,也没听到。大家都不说话了,一个星期都找不到。所以想这次肯定是没戏了。
奚志农: 当我们来到沟底,开始上山脊线的时候,中队长听到树枝折断的声音,因为大公猴一跳,可能会把很粗的冷杉树折断了。当时我们不相信,直到进了林子以后,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猴子”。这时我算是相信了,而且猴粪真的就在眼前。虽然这事讲了很多次,我现在还觉得充满激情。我当时看到猴粪在杜鹃的树干上、叶子上,有的苔藓上都是猴粪,似乎在冒着热气。说明非常新鲜。这意味着什么?猴子肯定是在前面。大家都已经绝望了,要回营地了,没想到猴子来找我们了!平时爬那个坡至少要40分钟左右,那天我们可能就用了15分钟爬上去了。
奚志农: 在往上跑的时候,我第一次在野外,如此真切地听到小猴子的叫声。小猴子特别活跃。我只想着赶紧到至高点,因为在林子里,你什么都看不见。冲上去之后我用余光一扫,对面山坡冷杉树上有猴子,我都舍不得多用眼睛看,赶紧把摄像机从背包里拽出来,找一块石头往上一盖,把机器焦距推到最长。推到头之后,能看到猴子,我这才舍得多看,当磁带开始转的时候,我才舍得再凑近。
网友: 您为了猴子,曾经也失去过自己的工作,当时是什么样的动力,让您这么一如既往地坚持要保护他们?
奚志农: 那个时候没有天然林禁法,对环境保护的力度也没有现在这么大。所以,因为我在的部门是林业部门,而且我刚才也提到,我是为了拍野生动物才到那个地方的。当时那些官员们的态度也很正常。当我的信从中央又批到云南的时候,厅长把我找去了,说林子里面本来就有动物,还有老熊,砍了就砍了,这有什么奇怪的。林业厅长的认识就是这么一点。尽管我是以个人观点,个人的名义,但他认为,这是捅了篓子了,所以我的离开也很正常,如果我不离开的话,可能对我一直支持的部门领导会因此受连累。所以我当然选择离开。
主持人: 他可能更多的是关注您为什么会要保护金丝猴。
奚志农: 我刚才已经提到了,我用了漫长的时间去寻找,去等待,我是第二年才看到的。而且94年,由于考察结束了,所以我的拍摄也不得不结束。我那时候的拍摄,只是自己想拍,不是一个工作。因为我去林业厅,林业部门管理中国的自然保护区,我是冲着这一点跑到林业厅去的,设备也不是为了让我只拍野生动物用的,那是做整个林业宣传报道的。所以,没有人派我去拍,是我自己要去。只不过我的部门领导对我非常支持,所以我能看到猴子。后面再发生那片林子将要被砍的话,我能不管吗?这也很正常。
主持人芬芬(左)与著名摄影师奚志农(右)

著名摄影师 奚志农
主持人: 您那会儿上去也是一个小队队员?
奚志农: 那是考察结束之后,保护区外的一片林子因为修公路要被砍掉。但那片林子有一群猴子栖息。我当年去拍猴子的路上,滇藏公路前面的漓江很有名,中甸、德清都很有名。他们觉得宣传处的人很奇怪,天天跑德清,那是要死人的地方,那么高谁敢去,哪儿像现在全世界的人趋之若鹜,就想去那个地方。云南人觉得怎么敢去那个地方。那时候的滇西北,抱着摄像机去见到最多的是运木头的。对于地方政府的官员们,对于林业厅的厅长来讲,森林砍了就砍了,这有什么奇怪。偏要有人说,不能砍,因为有猴子在那儿。幸亏有猴子,如果没有猴子,说不定也没了。
主持人: 今天我们挂出的主题是关于黄河流域的动物保护,我们还是回归到这个主题上。尽管没有看到很多专门针对于黄河流域的动物拍摄,但是我们知道,您曾经走过可可西里对吗?
奚志农: 对,也不叫走过,说起来很惭愧。跟网友们讲,我们对黄河的了解,对黄河的关注,非常不够。其实我是没有资格来谈黄河的。当然,青藏高原是黄河、长江的发源地。在青藏高原上还保留着中国目前幸存的大型的哺乳动物。这在别的地方已经是不可想象的。
奚志农: 所以非常难能可贵的。过去一直称青藏高原是生命禁区,很多地方是无人区,其实哪里还有无人区,无论是可可西里,还是阿尔金山,不知被盗猎分子的枪声打破了多少次。我自己走过一次玛多,也过几次黄河。对野生动物我有一点点认识。有一个资料,我是从青海省办公室编的一个年报上所看到的,1959年那里打过6000头野驴。为什么在过去有专家估计藏羚羊在高原上有几百万,那时候的青藏高原和现在的非洲的草原完全可以相提并论。我95年在阿克赛的河谷里看到过80多只野驴,特别激动,感觉像到了非洲。
奚志农: 但是再一想,过去会是什么景象?从青海历年的数据分析,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青藏高原的野生动物救了大西北人的命。青藏高原的野驴、藏羚羊救了人的命。我们所看到的动物和过去相比,数目少了很多,但还让我如此激动。这是我为什么坐到这个地方的原因。虽然我没有发言权,但我觉得这些是连在一起不可分割的。
网友: 在中央台看过您的介绍,以及拍摄金丝猴和羚牛、羚羊的故事,我非常佩服您对保护野生动物的态度,当时看到这些野生动物受到侵害,您是什么样的心情?
奚志农: 这个问题很好,当我第一次走进野牦牛队的时候,是97年年底,在进入可可西里之前,我看到了很惨的一幕,因为他们刚刚抓获了一批藏羚羊的皮子,包括藏羚羊的头颅。当时我在拍摄的时候,摄像机记录下来,他们刚刚从可可西里那边出来,凝固的血在阳光下,一滴一滴从藏羚羊的嘴角滴下来,这样的画面场景,我看了很多次。
奚志农: 我想,也许我能做的是把这一切记录下来,传递给更多人,去影响更多的人。也许这位网友还希望我回答的一个问题就是,面对野生动物的时候,我面对的是惊恐的藏羚羊。我和野牦牛队进去寻山后,藏羚羊变成了惊车之羊,离着几公里之外,我们刚刚在一个地方出现,远处天际线或者远处天角上,就看见一道烟传来,在追寻野生动物的时候,我更多的是等待,失望,等待,再失望。
奚志农: 在中国拍摄野生动物,你一定要把野生动物的安全放在第一位。宁可放弃好的图片,也不要因为你的拍摄而影响干扰到他们,给他们带来不安全。其实这具有两面性,这也让我矛盾过,也让我困惑过。
主持人: 您这么多经典的图片,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景之下拍摄的?
奚志农: 当然也有不期而遇的时候,我很幸运,我的掩藏最后有了报答,它们在我预计的地方出现了。有的朋友也能从照片里能看到野生动物的状况。有的时候它们很害怕,有时候很安详,有时候特别惊恐。我要感谢野生动物,我觉得在镜头里出现的野生动物是最美的,哪怕是惊恐的目光,我都应该感谢,它让我记录下来,给我一次哪怕是一刹那的机会,让我记录。我也有矛盾的时候,中国可能是世界上最难拍摄野生动物的地方。因为中国的野生动物最怕人,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
主持人: 因为人在开发自然环境、砍伐森林的时候,对它们造成一种伤害,让它们对人很恐惧,会对人避而远之。
奚志农: 这是肯定的,但这是动物的本能。但是在中国尤为突出。藏羚羊也好,其他的野生动物也好,所能看到的那些都是躲过了枪林弹雨幸存下来的。
网友: 您自从拍摄野生动物到现在,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情,从报道上看过您断四根肋骨的经历。想请您谈一谈哪次拍摄经历让您最难忘?
奚志农: 其实我刚才已经提到了,这个漫长的等待和寻找,可以说是难忘之中的难忘吧。当然还有很多的难忘。我想,正因为有那么多的难忘,才让我一直走到今天。
奚志农: 我想我很幸运,也是很多机缘我才能有机会去寻找,去等待,去拍摄野生动物。这当中有太多难忘,有太多困惑,也有太多愤怒,还有更多的感激。虽然很多时候是我一个人,到很多边远的地方,但是如果没有当地原著民的配合,将是不可想象的,如果没有科学家的研究支撑,拍摄也是不可想象的。所以,我有一个非常长的名单要感谢,因为我不是一个超人,我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。也许可以借这个机会,向那么多年帮助过我的人,所有的朋友们表示感谢。
主持人: 您不停强调自己是运气好,也不停地感谢身边的人,感谢野生动物,难道您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执着和自己全力以赴的付出吗?
奚志农: 其实这就是喜欢,没有人要求你去做,我刚才讲到,当年拍猴子,不是我的任务,也不是什么项目,是我自己哭着喊着要去的,考察队里大家一起吃饭,我不用交饭费,保护区的局长给我买了一个睡袋,第一次保护区还派车去接我。我买设备的时候,有20盘磁带,保护区又给我买了10盘磁带,我已经很幸运很满足。就因为喜欢,我一直去做。
网友: 您中间经历过这么多的失望,或者是困难、磨难。您没有想到过退却吗?
奚志农: 倒没有,还说滇金丝猴吧,我刚才提到不知那位网友注意到没有,每次上山我都要走两天。我在雪地上走过,也有在烈日下走过,当背着沉重的背囊行走,我也会想,这是干嘛呀,为什么呀,确实也有过这样的一种念头,但是后面再一想,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经历,几个人能在大过年的时候还在金沙江边的暗夜里行走?万籁俱静,只有手电的光在走,那个时候想,这也值了。对我来说,就因为喜欢,就因为热爱,虽然也有过彷徨,也有过困惑,咬咬牙,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,都能挺过去。
奚志农: 有时候我也在突破自己的极限,可能已经麻木了,不停的走。当年的拍猴子的时候,距离不是说几站地,我们都说几天的路。从这个村子到那个村子,从我们的营地要走到那个地方可能要一天,或者几天。我都习惯了,这很正常。
网友: 你有没有想过把动物保护作为一个产业来做,让这项有利于人类未来的事情变成可获益的产业?
奚志农: 其实我也正在努力在摸索,因为事实上,在国外在西方发达国家,自然和野生动物的这种拍摄,也就是中国的观众看了20多年的世界顶级野生动物节目,就是一种产业。如果没有这个产业,没有野生动物制作人以及片商,我们怎么能看到世界顶尖的野生动物摄影师拍摄的节目?中国多年以来,很少有人在这个地方拍摄,这和我们国情是有关系的。过去饭都吃不饱,而且我们的拍摄,是宣传舆论问题的。
奚志农: 偶尔有某个报社让你采访一下野生动物保护,可能很短时间,不知能不能拍到。虽然过去有很多摄影爱好者,但是大家一窝蜂拍同样一个东西。好几年前有朋友跟我讲,云南原阳拍梯田的季节,脚架都没有地方支。人家就是喜欢几百个人对着同一个地方。云南少数民族丰富,各种少数民族的节日很多,可能照相机比当地人还要多,一窝蜂的去拍。但是野生动物这个领域却没有人关注。
奚志农: 我想,长期的一种学校教育也好,社会的大环境也好,让我们对自然认识非常少。学校学的课程都是为了考试。前几年我还听说高考好像连生物都不考,这很奇怪。一切都是为了考试,都是实用主义。那你怎么指望人们对野生动物对自然有兴趣?你要去探索,没有这个大的环境,大氛围,也没有这个需求。很少有人在做这个事情。我这样认为的。
网友: 老同学,你好,在QQ聊天室里,见到您,真的非常高兴。前面有一位网友提到一个问题,你刚才说到要感谢很多人,您能不能讲一讲,最该感谢的是哪一位?
奚志农: 我的父母是我最应该感谢的。因为我属于不务正业,我父亲是一个结构工程师,他是建造混凝土森林的,他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职业,这是他的愿望。很遗憾,我对坐办公室里画图实在没有兴趣。但我父亲母亲,并没有说你必须要怎么样。而且我自己跟老师拍电影也好,去做鸟类环保也好,他们一直都这样支持我。没有父母的支持,我不可能走到今天。这是最最应该感谢的。
主持人: 谢谢奚老师,相信通过奚老师的图片,大家会更加关爱我们的野生动物,去保护它们。我在奚老师的图片中,找了一幅,很多藏羚羊的头骨在那儿,下面的题目是“罪证”。我希望您以后拍图片的时候,能够让“罪证”这类图片变成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类的图片,会有更多美好的图片,告诉人们野生动物已经受保护!谢谢大家!谢谢奚老师。
奚志农: 谢谢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