莽萍

　　今年伊始，媒体报道的一条新闻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：北京香山公园孔雀园内160多只孔雀遭到遗弃，面临饥渴、疾病和死亡的威胁。最早发现此事的游客和市民在向公园管理机构报告的同时，也试图为那些遭到遗弃的孔雀供应食物和水，但他们并未得到公园方面的配合，只能隔着一人高的栅栏从缝隙中向里面扔玉米、花生、饼干、白菜……为什么这些美丽可爱的生命被陷于如此悲惨的境地，而这一切竟都发生在著名的香山公园里面？

　　根据记者最新的调查，事情的始末大致是这样的：6年前，香山公园与肖某签订协议，由肖某在公园内开办和经营孔雀园。续签的协议将在今年2月到期。据肖某讲，他原打算用8年时间收回投资，现在只经营了6年，公园方面就不准备续约了。而且，因为禽流感的缘故，自去年11月开始，公园方面就不再允许孔雀园对外经营，所以他干脆遗弃孔雀回了浙江老家。那么，公园方面又如何？他们就忍看这160多只孔雀饥渴而死？自然，公园管理者也有说辞：合同到期之前，公园方面无权饲养孔雀；而在禽流感期间，公园也不能开门让游客和市民去喂养那些孔雀。

　　怎么办？关注孔雀生死的公众和媒体询问野生动物保护部门，得到的答复是：香山公园的孔雀属人工饲养，不是野生动物因而不管。其他相关部门回答得更明确：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义务。是啊，谁有照顾这160多只孔雀，使它们免遭遗弃、饥渴、疾病和死亡的义务呢？

　　毫无疑问，最应当对这些孔雀负责的首先是孔雀园的承包人，其次便是香山公园的管理者了。然而，我们有保护私人产权的法律，有保护合同的法律，甚至有保护野生动植物资源的法律，就是没有基于动物的生命价值而对它们加以保护的法律。换句话说，在现有这些法律眼里，动物，无论它们如何美丽，也无论它们与人类的关系如何密切，仅仅是物，是资源，是可以根据人的需要随意利用的东西。所以，孔雀的所有权人肖某可以借口赔钱，而将美丽的生命弃置不顾，并因为要同公园方面“理论到底”，而拒绝将被遗弃的孔雀交给愿意收养它们的机构；香山公园管理者也以合约未到期为由，心安理得地见死不救，而那些冠以动物保护之名的机构，也可以冠冕堂皇地置身事外，甚至，肖某在合约到期之时还可以“一怒之下”宰杀孔雀以售其肉……

　　然而，所有法律上的依据和说辞都不能掩盖人性的自私冷漠和制度的缺失。一些游客说：“把它们关起来不给吃的，太不道德了！”这可谓一语中的。那么，国家公园和动物所有人为什么甘愿冒着不道德的指责，而对已经陷入绝境的孔雀不闻不问？因为他们各有其利益；因为他们的利益没有同善待动物联系在一起；因为我国的现行法律没有确认动物的生命价值，而把动物与无生命的物和资源加以区别；因为我们没有就反对残酷对待动物，制定一些基本的标准来要求经营者们遵行；因为孔雀园承包人、管理者和其他相关部门都不必为遗弃孔雀的行为承担任何责任；因为他们都无须为公众的指责，付出他们必须重视的代价。

　　这不只是个人品行和机构道德的问题，也是公共政策和法律的问题。公众一眼就看得出的“不道德”的行为却不受约束和追究，就表明了这一点。

　　在这次孔雀事件中，160多只孔雀被遗弃，经受饥渴和死亡威胁，最终数只被宰杀，其余饱受惊吓被售卖给饲养场等，前后历时二十多天。游客和市民们最先发现和报告了香山孔雀的遭遇，并自发开展了援救行动。紧接着，媒体报道了这一事件，民间动物保护组织也行动起来，试图解救孔雀们并为它们找到适宜的家园。然而，大家最终发现，自己的作用极其有限，终究救不了这些美丽而脆弱的生命。因为政府监管在形式和内容两方面都严重不足，也因为动物管理方面的法律明显缺失。这种不足和缺失默许、容忍行为，成了我们社会中不和谐的一个方面。要抑制、减少和消除这类行为和现象，需要全社会作长期不懈的努力。而改善文明程度，在法律上承认动物的生命价值，为反对虐待动物的行动提供依据和支持，正是当务之急。